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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届人类学研习营活动报告

 

2007389日,中央民族大学民族学人类学理论与方法研究中心、北大蒙养山学社和欧洲跨文化研究院共同召开了主题为“不同文化中的他者观念”的国际学术会议。籍此国内外学者济济一堂的机会,为增进国内青年学者与国际学术界的相互交流,丰富和深化本次会议讨论的主题,本中心特意召集了一次人类学研习营活动。研习营以研讨会的形式于39下午在北京香山别墅举行,论题为“人类学视角中的他者”。本次研习营的学术召集人为北京大学人类学教授、中央民族大学民族学人类学理论与方法研究中心主任王铭铭教授,应邀参加本次研习营的国内外知名学者包括韩国首尔大学人类学系金光亿教授、中央民族大学民族学与社会学学院教授兼民族学人类学理论与方法研究中心副主任王建民教授、中央民族大学民族学与社会学学院的潘蛟教授和潘守永教授、中国人民大学社会与人口学院胡鸿保教授、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学与人类学所翁乃群教授、中国政法大学社会学院梁永佳副教授、巴黎高等社科学院博士David Gibeault。研习营的学员主要来自中央民族大学(8名)、北京大学(5名),此外,参加会议旁听的还有来自中央民族大学、北京大学、中国人民大学、中国社会科学院等高校与机构的多名博士和硕士研究生。学员们围绕着研讨会的主题,分别联系各自的理论阅读或民族志材料进行发言,之后与会师生就这些研究的问题及如何深化进行了热烈的讨论,各位专家学者对学员们的发言进行了精彩点评和重要指导。

 

本次研习营也是对8日下午和9日早上举行的两场圆桌会议的发言与探讨的学习与延续。两场圆桌会议分别由国外和国内学者两个版块的讨论组成,其中国外学者的讨论围绕着“不同视角下的他者观”这一主题,结合各自在非洲、南美、亚洲和欧洲等地的田野经验以及哲学思考,对他者的观念进行了深入的反思;国内学者的发言与讨论则以“中国民族研究新视角”为论题,重点讨论了不同族群和文化的他者观,回顾了学科史上的民族研究,对流动的他者和从汉族与周边邻居的关系看待中心与边缘关系等问题都提出新的思考。

 

学员们在本次研习营上分别通过田野调查和读书,给出了各自对他者观念的理解,提供了“他者”多元化的声音,对大会的主题进行了很好的延伸。

 

作为主持人,王铭铭教授首先阐明了本次研习营的选题意义。他指出,西方个体主义兴起的历史是理解今日的社会科学的重要基础,西方近代社会科学多以对个人的自主性为出发点,这在很大程度上妨碍了人们对“社会”的理解。要重建真正的社会理论,避免“社会”的空泛性,更为贴切地理解近代化进程,仍旧需要一种整体论关怀,从这个角度看,埃里亚斯(Norbert Elias)的文明理论和德国学者列维纳斯(Emmanuel Levinas)对他者的关注都是十分重要的理论进路。因此本次大会的主题不只是对人类学实践有意义,更关系到社会科学的重建问题。

 

接下来先由中央民族大学民族学与社会学学院的8位博士研究生发言,随后来自北京大学的4位博士和硕士研究生也分享了他们精彩的研究。

 

第一位发言者汤芸,以“作为镜像的他者”为题,基于她在贵州镇山村的田野,探讨了拥有“汉父夷母”祖源结构的社区中的居民的他者观念。通过分析这样一种处于夷汉之间的人群对他者的界定与描述,她试图说明他者与自我之间的混杂关系,以及他者作为一种镜像所能反映的社区社会历史的印记。

 

李小敏的发言以中缅边境的景颇族跨境婚姻为例,通过14个跨境新娘的个案,来说明在中缅边境,国家一次次试图固化边界,希望把当地人固化在国家的时空秩序当中,但实际情况却是国界仍旧显示出一种流动的样态。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在中缅边境当地实际两套体系都在发挥作用。所以,在地方上看到的他者也是在不停地重新定义的“他者”,边界因此成为创造多重他者身份的构成要素。

 

张原也是从田野中具体案例出发,描述了一个苗族村落在馈赠交往中如何运用礼物的象征意义对他者进行定位与包容的过程。他指出,通过礼物的相互馈赠组织一个“人情网络”,将“不近人情”的他者排斥或纳入到这一网络中,成为苗族居民处理与他者关系的文化策略。苗族居民依据家畜距离家屋的距离远近对家畜进行了象征意义的排序,并用居住在吊脚楼的下方的猪来隐喻社会;在仪式中,又以馈赠和分食猪的不同部位来表达相互之间远近亲疏的社会关系,并将猪的一些特定部位作为礼物馈赠给他者,表达对他者的容纳。

 

曾穷石的报告同样来自地方的研究个案,她通过对四川省平武县白马藏族的神话传说中所隐含的他者观念进行分析,从社区内部视角,以当地观念来呈现了白马藏族人复杂的他者观念体系。

 

与之前的报告者从个案入手不同,孟航从理论宏观的角度关注中国人类学的发展,以及中国人类学与西方人类学的关系,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杨清媚的发言则根据阅读20世纪40年代费孝通访问美国和英国的系列文章,来看中国人类学者如何利用本土观念去理解他者,探讨本土观念如何具有普遍解释性的问题,提出中国人类学的海外研究应重新重视前人的研究。

 

林敏霞和高源的讨论都是在阅读的基础上提出的思考。林敏霞从孔飞力的《叫魂》一书出发,讨论了在面对一种绝对化的他者——即妖术的时候,整个帝国的不同反应,关注从文化的差异来看内部的紧张是如何被转化为他者的。高源则结合她阅读萨林《历史之岛》的体会,并结合对一些民族志材料的阅读,集中探讨了如何通过神话来找寻他者观念。

 

张亚辉在阅读了《续夷坚志》及《阅微草堂笔记》等文献的基础上,从伦理层面挖掘水鬼抓替身故事的文化与社会道德意义。他提出,水鬼抓替身的能力体现了汉人与土地在德性上的联系——因为没有死在土地上,水鬼被认为具有很强的危害性。在汉人的观念中,人与土的关系是一种德性上的贯通;若将“乡土中国”区分为“乡中国”和“土中国”,则“土”对于汉人社会的重要性在于,它是汉人的基本文化精神“仁”的根源。而书写水鬼的目的在于,分析土地的道德意义如何在汉人文化中,作为定义他者的一个相对稳定的维度存在。

 

刘雪婷根据列维-施特劳斯对面具的研究,探讨了面具与认识他者之间的关系,认为面具从根本上说是社会的一种隐喻方式;并结合自己在福建安溪对木偶戏的调查,提出木偶戏在某种程度上和面具有相同之处。她回顾了王国维等人对戏剧起源的讨论,表示自己的研究希望能够超越对戏剧“娱人”与“娱神”的区别,以探究戏剧与仪式的关系。

 

刘琪关注的是另一位人类学大师萨林斯,她以萨林斯的几部重要著作,如《历史之岛》、《土著如何思考》等为分析基础,试图对其思想中关于他者的观念的研究进行述评。她认为,萨林斯描述这些夏威夷群岛土著与西方殖民者相遇的历史时,看到了土著世界不同的意义图式。在这些事件中文化范畴的转变,被视为一个符号的过程,而不是一个政治或经济的过程。那么萨林斯的研究实际包含了这样的探索,即在他者里所想象的他者是什么样子的?土著的包容的文化图式无疑是一种值得关注的他者观念。

 

张帆的讨论建立在对“茶”这一物的生命史的梳理之上。通过对茶从南流到北,又从北流到南,历经汉唐作为尊贵的贡品,到宋明时繁荣的茶马互市,成为重要的商业和军事物资的这个历史,来说明茶叶的流动也隐喻着一个流动的中国概念。

 

学员们的发言引起了与会学者的热烈讨论,这些不同个案研究和读书思考中所展现的对他者观念的反思,充分显示出年轻一代学人的学术热情。

 

在发言之后,与会学者与学员进行了进一步的交流与探讨。最后,王铭铭教授为研习营做了总结,指出,综观本次研讨会对他者观念的研究,在两个论题上很有成效:一个是不同的民族或地方怎么对待他人;另一个是探讨不同的文化或群体之间交往的——集体意义上的自我和他者交往的问题。他进一步指出,这个“他者”应放在西方社会科学史中来谈,才能更清晰其脉络。我们研究他者观念的核心,并不是要在中国与西方,民族与民族之间去对应自我与他者的关系,而是要在对自我与他者的关系的研究中去反思已经被广泛接受的观念体系的问题,进而重拾社会科学的整体观念。在研究方法上,对于不同文化中的他者可以区分为三种类型,一是他人,二是物,三是过去在西方他者观念中的“绝对他者”(absolute Other)或人类学意义上的即非人非物的灵物divinities

 

 

(杨清媚 张亚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