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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ephan Feuchtwang: 神话学与时间性

    2011年3月6日上午,英国伦敦政治经济学院人类学系荣休教授王斯福(Stephan Feuchtwang)应王铭铭教授之邀,在北京大学“神话学与人类学”的课堂上做了题为“神话和时间性(Myth and Temporality)”的学术演讲。王斯福教授早年即以其对“风水”的宇宙观分析蜚声学界,此后更致力于中国民间宗教的研究,对这一信仰世界的神话学维度颇多措意。近年来,王斯福教授又积极推动历史人类学研究范式向“文明人类学”转型,在“时间性”等具体论题上有精彩的成果。本次演讲即来自他最新的思考心得。
    王斯福教授的讲座以“矛盾(contradictions)”和“悖论”(paradox)为重要的探讨主题,结合中西神话传说的具体材料,与结构主义人类学展开富于新意的对话。讲座也对列维-斯特劳斯的神话学与萨林斯的历史人类学之间微妙的思想关联进行了简洁明快的梳理,最终在对“时间性”(temporality)问题的考察中,两方面的内容在人类学观念论的层次得到统一。
    王斯福教授以对四则中国神话的评述作为讲座的开场。这四则神话的主人公——妙善、目连、哪吒以及孙悟空,均来自他者(主要是印度)文明的信仰与观念体系,在中国的传播过程中得到了本土化的形象,相应地其故事的表述和结构也得以重塑。王斯福教授指出,三者作为神话形象的一大共同点,即在于其“矛盾性”——神话人物的为人所传扬的特质恰与本土的价值体系相矛盾,而其中也存在着互补对反的因素。
    接下来,王斯福教授探讨了这种矛盾性的来源,他认为,我们需要考虑列维-斯特劳斯分析神话的深刻洞见,即:神话未必一定是源自单一文化的,其构成要素完全可能由来自不同文化的成分拼接而成,神话的结构是如何建构起来的,恰是神话学研究的重要方面。进而,王斯福教授又结合特纳在《仪式过程》中的讨论指出,神话正如特纳笔下恩登布人的仪式,在不断的重复中再生产社会的紧张关系,而又使其得到化解——神话消解社会张力的方式,恰恰是将种种矛盾包蕴其中。
    继而,王斯福教授又举出两个西方神话的经典例子——俄狄浦斯神话与伊甸园神话。俄狄浦斯神话因列维斯特劳斯的细致分析而成为结构神话学的代表例证,王斯福教授借用了列维-斯特劳斯对此神话中种种神话素的剖析,指出其中诸多元素恰恰是构成相对立的矛盾的。这就说明,神话的矛盾性不仅存在于东方神话的源流中。接下来,王斯福教授更强调,神话的矛盾性所再生产的结构恰恰是历史的“时间性”的发端,这也就是萨林斯式结构主义历史人类学最为核心的理论关怀。在此,伊甸园神话对于人类起源的构想成为绝佳的说明例证,因人类的堕落带来的美好世界的丧失恰是历史时间的开始,这个神话实际上同时包容了“无时间性的结构”和“有时间性的结构”两个维度。王斯福教授还指出,神话的生成恰恰是通过不断重述实现的,在此过程中,人对自然世界的想象与对人文世界的想象得以勾连起来,进而,不同文化之间也得以彼此发生关联。
    在讲座的最后,王斯福教授又补充讨论了一些中国民间信仰的事例(如风水、无生老母),最后指出:神话中的时间性要素恰使得“历史”与“神话”之间可能出现紧张,历史可能成为神话,神话的想象也有可能成为具体的历史形象。不同神话的不同时间性之间沟通的可能性,也成为我们今天神话学研究有待深入思索的课题。

(范钟秀记录整理)